高光天：与启功书学的难舍情缘

临近2019年底，“科学老人”高光天迎来了自己的收获季。

“双12”这天，作为启功研究会顾问的他，荣获中国非遗传承与创新发展高峰论坛非遗传承功勋模范人物奖，这个奖励既是对他传承与创新启功结字黄金律的肯定，也是表彰他在书法教育推广方面所做出的突出贡献。

的确，自2007年退休以来，与科学打交道近40年的高光天，将全部精力转向书法理论、启功书学思想研究、推进中小学生书法教育。他依靠自己的专业特长，用科学方法解析书法，不仅撰写了《楷书之美：科学视角下的结构原理》和“楷书黄金律”之颜体、欧体、柳体练习指导等书法专著，还数次在线下和线上讲述书法故事，拉近了中小学生与书法之间的距离。

在启功研究会的主持下，高光天还牵头成立“书法与科学”全国公益宣讲团，作为主要成员将于2020年开展全国巡讲，从书法与科学、书法教材的科学化、有了启功书法不再神秘、书法科学与科普趣味知识4个角度，引领更多的中小学生认识书法、爱上书法。

“我与启功书学有一段难舍的情缘，研究的时间越长，越发现其中奥秘无穷。”高光天说，虽然跟专业的书法家相比，他临摹名家书法作品的时间不够长，功夫不够深，但他真爱书法，真心希望更多的中小学生能感悟书法之妙，尤其是能借助启功结字黄金律解开书法的秘密，以书法感悟艺术、修身养性、健康成长。

以科学视角探寻书法奥秘

与启功书学的结缘，始于2007年退休后不久，高光天偶然接触到启功的结字黄金律。所谓结字黄金律，是对自隋唐以来汉字楷书结构规律深刻而精辟的总结，上个世纪80年代由启功首先提出，即从每个字的结构角度剖析写字之法——楷书的重心分布在黄金格中心区A、B、C、D四个顶点围成的正方形内，最基本的结字规律是上紧下松、左紧右松、内紧外松以及横不平、竖不直。

看完后，高光天有茅塞顿开之感，感觉启功及其结字黄金律像一个强大的磁场一样，“抬头望去，似高山仰止；低头思考，倍觉神奇；眺望远方，又像步入一个书学新世界”。当了解启功发现结字黄金律背后的故事、深入研读与启功有关的著作后，高光天更是被先生贯通古今的渊博学识和高尚道德的人格魅力所震撼，于是决定让更多书法爱好者深入了解、熟练运用这一规律。

“对一般人来说，启功体看上去很好看，但练习起来比较难。其实，没必要非学启功体，启功的书学思想反而更有价值，尤其是结字黄金律，道出了书法习练的内在规律，对于中小学生学习书法特别有帮助。”高光天说，结字黄金律使艺术与科学相融相通，为书法研究树立了科学典范，也为继承发扬中国书法艺术提供了创新思路，具有重要的文化价值、学术价值和教学价值。

2019年，高光天几乎将全部精力用在研究结字黄金律、总结启动书学思想上。他全面总结并逐一解析，力求结字黄金律与中小学书法教育更好对接。为了让启功书学思想更好懂，他还花了大量时间设计了一系列书法科学知识趣味问答题，以喜闻乐见的形式，通过一个个有趣好玩的故事，让中小学生了解到启功书学思想的深意。

例如，乾隆皇帝曾将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与王献之的《中秋帖》、王洵的《伯远帖》同贮于养心殿温室内，并称“三希堂”。关于三幅作品的排序问题，书法界一直有争论。许多人按照名气即王羲之、王献之、王洵的顺序来论高下。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的确被誉为“二十八骊珠”，但三幅画中，只有王洵的《伯远帖》是真迹。在启功看来，王洵应放在第一位，即评价书法作品，真是第一位的。而践行一种求实的学术精神，显然应该贯通于书法教育之中。

“书法教育并不只是习字，把字写得多么好看，而是引导中小学生了解书法发展的历史、书法与生活的关系，以及书法演变、发展的历史与评价的基本标准。”在高光天看来，与三希堂类似的小故事，有些人也许觉得是小儿科，但从现实来看非常有意义。中小学生了解了这些故事，会发现书法与历史、与人、与生活有着密切联系，书法实则反映了人物的性格与内心，折射出中华传统文化的内涵。而且，历史上的书法大家、名家都很有趣，很有人格魅力。从书法到人、到生活、到社会、到文化，中小学生会慢慢走进书法这一艺术的深处。“半年多来，我收集了80道书法科普知识趣味问答题，许多人看了之后很喜欢，对书法的兴趣变得越来越浓了。”

“传播启功书学思想是我的夙愿”

除了结字黄金律，启功对于书法研究还有很多贡献，如澄清了许多书法认识方面的误区。具体说来，启功书学思想大致包含五个方面。

一是反对神秘化。书法作为一种艺术形式，确实博大精深，但没必要神秘化。启功说过：“有些人把书法说得过分神秘：什么晋法、唐法，什么神品、逸品，以及许多奇怪的比喻”。王羲之的字后来也有被神化的倾向，如“清风出袖，明月入怀”“龙跳天门，虎卧凤阙”。启功将西方数学黄金比率和东方书法艺术联系起来，提出“运笔要注重自然”“透过刀锋看笔锋”等思想，这些都充分说明启功书学中崇尚科学的元素。而用科学方法研究书法，本质上是回到书法的本源。

二是结字黄金律是启功书学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结字黄金律一个重要内涵是八种基本笔画变化无穷，在空间上有松有紧，在时间上有先后顺序，在节奏上有快慢，简单地说就是有“形”有“势”，不能看一笔写一笔。看的是势，写的是心，成的不是一个字而是一幅字，讲究虚实结合、内在和谐、整体效果。这些给孩子不讲不行，讲多了不行，讲早了也不行，中小学生学习书法，看似简单，里面有很多讲究。

三是运笔讲究自然。在这方面有一个传说，即王羲之在写字时，别人若要拔笔，是拔不出来的，此种说法并不正确。握笔写字不是越紧越好，而是讲究力度适中，全神贯注。关于运笔，也有“欲右先左，欲下先上”的说法，客观来说也是不对的，正确的做法是追求自然而成。

四是透过刀锋看笔锋。此意不是要求毛笔字写出刀锋的感觉，而是重点看运笔。这是因为目前留下来的字帖往往是碑刻多、墨迹少，碑刻属于二次加工，即用刀刻的手法来让书法作品流传下去。但刀锋不像笔锋那样柔软，只能模仿墨迹版本，笔画因此变得太直，有些失真。因此，学碑刻是学结构，学墨迹是学笔法。启功建立起墨迹本与碑刻本之间的联系，不再于碑刻和刻帖之间哪个更适合临摹一较短长。启功很重视对墨迹本的临摹，因为碑版上的字形与书家的书丹相比，总会有或大或小的距离。启功本人很喜欢智永的墨迹本《真草千字文》，道理也是一样。

五是多种笔法融合，形成自己特色。练习书法，有人认为先学唐楷，有人认为先学魏碑，还有说从隶书开始学，这些都有一定道理，但从整体来讲还是应该先学唐楷，背后与书法“隶变楷”的历史流变有关。启功说过，要把楷书当行书写，因为楷书中有行书的笔意。了解了书法的演变历史，从楷书练起，再结合自己的偏好，博采众家，形成特点，才算慢慢真正入了书法之门。

推动启功书学思想走近中小学生

2012年春天的一个上午，高光天有机会拜访北京师范大学教授、书法专家秦永龙，请对方对自己的论文提意见。十分意外的是，秦永龙看后表示：“如果启功先生还在，看到你的科学研究结果，他会习惯性地两手拍大腿，高兴地说‘太好了’！”据秦永龙介绍，在启功发现结字黄金律后，非常希望得到物理学家或数学家以科学的方法加以验证。

“我当时受宠若惊，因为秦先生与启功先生一起共事30多年，是当今可谓最了解启功先生的书法家和书法教育家之一。当我将GB2312楷体1000个常用字验证结字黄金律的图片和数据展示给秦先生时，秦先生不断夸奖‘真是有心人啊’”。

从那以后，高光天决定以启功的结字黄金律为起点，努力让启功书学思想走进中小学书法课堂。而他之所以愿意将余生精力用来推广启功书学思想，也是因为结字黄金律指出了书法学习的有效路径，即在开始的启蒙书法教育阶段，引导孩子选择欧体、颜体、柳体中的一体作为教材，目的是打好基础；然后，融合“欧颜柳三体同字”的对比教学，以认识书法学习的共通规律，初步体会“不同风格楷书”的融合；最后，引入《兰亭序》行书的教学，深入体会楷书与行书笔法的不同，又能认识到行书中蕴含楷书的结体，反复对比，琢磨不同字体的特点与规律。

“书法教材的科学化，不仅在于教材内容和形式的科学化，更在于教育理念的科学化和教育体系的科学化，让学生从中启迪智慧，举一反三。”高光天告诉记者，科学是解开了书法秘密的工具之一，有了科学抓手，书法再无秘密。

《中国书法》杂志曾刊发一篇名为《二十世纪前期的科学、美术与书法》文章，作者是书法家白锐。文中写道，梁厚甫专著《科学书法论》、陈公哲专著《科学书法》、李颂尧文章《书法的科学解释》等，都期望运用科学的方式阐释书法，但在二十世纪前期并没有形成气候。而进入21世纪，高光天在这方面显然做出了一定突破，他的代表作《楷书之美：科学视角下的结构原理》出版后受到积极响应，后续成果《楷书结字谱》和《兰亭之美》等也即将出版，试图用科学解析书法、弘扬国粹。

而将余年用于研究和推广启功书学，在高光天心里，不只是自得其乐，还是希望更多的中小学生热爱中华传统文化，让书法这门艺术伴随他们成长。（中国教育新闻网记者 张贵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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